此言一出。
沉靖安与杨青瑶的身形齐齐一震。
他们也是真的被李七曜给打出了阴影来了。
但罗鸾峰却是一脸的风轻云淡,身上更是透着一股子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从容之感。
将李七曜上下打量了翻。
罗鸾峰忽然笑出了声:“许久不见,你这脾气当真是一点没改啊。”
闻听此言。
李七曜不由皱起了眉头。
他也是在这个时候才注意到,罗鸾峰的不同。
不仅身上的气息比之此前要强横许多,就连气质与性情都有了改变。
难道……
李七曜目光微怔,随即笑着摇头。
“原以为他是得了什么不得了的机缘。”
“搞了半天,原来是被你这个老东西给附了身。”
眼下的这个罗鸾峰,虽然身体还是罗鸾峰的没错。
但掌控这具身体的神魂却已经换成了此前在活人禁区里面的那个残魂。
“怎么?”
‘罗鸾峰’一本正经的反问:“遇上我,难道不是机缘?”
两人相视一眼,都憋不住笑了。
“此前。”
“我可是不止一次劝你离开那老鼠洞。”
“你不是推脱说怕遇上故人,就是说要继续潜心修行。”
李七曜挑眉问他:“今儿这是怎么了?难道太阳是从西边出来的?”
“害!”
“此前某人答应要带着老婆孩子过来瞧我。”
“结果我这一等,就是十万年过去了,连那人的影子都没瞧见。”
“如今,他又答应我,要为我重塑肉身,我怎么也得亲自出来盯着点。”
“不然到时候又跑没了踪影,我哭都没地方哭去。”
他口中这个某人,当然就是李七曜本曜了。
而回想十万年前的种种。
李七曜眼底也不由泛起一丝感慨。
“十万年前,事出紧急。”
“我也属实是没那个时间去跟你打招呼。”
“不过,我不也做出了补偿?”
李七曜对他努了努嘴,眼神带着几分戏谑和诡谲。
‘罗鸾峰’怔了怔。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无奈的笑。
“他如此信任你。”
“你反过来就这么坑他?”
李七曜眼神一寒,随之变得玩味:“他们剑宗将我朋友炼成了活剑傀,我将他们大弟子送给别人,不也理所应当?”
‘罗鸾峰’缓缓摇头。
“罢了。”
“你们之间的事儿,我不清楚。”
“今日我来,也只想对你说上一句。”
“这人,不能杀!”
‘罗鸾峰’说话的时候还特意看了川湄一眼。
川湄眼神怔愣了瞬,随即咬牙切齿的吼:“要你多管闲事儿?哪里来的滚哪去,我的死活,无需任何人管!”
“李七曜!”
“有种的你现在就杀了我。”
“妙音仙宗上下,必然会为我报仇。”
“让你,让你的全族给我陪葬!”
听闻她的威胁。
李七曜却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笑呵呵的看着‘罗鸾峰’。
“瞧见了没?”
“你想救人家,但人家好象并不领情啊。”
‘罗鸾峰’摇头:“她的事,本就与我无关,领不领情也与我无关。”
“我不让你杀她。”
“也是因为她的死会影响到你。”
“就象……”
“我十万年前不让你杀鹿林客一样!”
李七曜眸光轻闪,看了‘罗鸾峰’良久才问:“她也是所谓的,万事开端,因果由来?”
‘罗鸾峰’点头。
李七曜的面色一沉,满眼不甘:“可是她害了我的朋友……”
‘罗鸾峰’反问:“你又没有亲眼所见,你怎知是她害的?”
李七曜身形轻颤,眼神惊疑不定。
“你什么意思?”
‘罗鸾峰’却没跟他解释太多。
飘身来到李七曜身前,拍拍他的肩膀。
“去做正事吧。”
“这里我会帮你顶着。”
‘罗鸾峰’顿了顿,又补充一句:“若再晚些,那个跟你同宗同源以及那个能窥见一丝天机的丫头怕是都要没命了。”
李七曜深吸口气。
又是往川湄那边瞧了眼。
“信你了。”
话落,他也不管旁人是什么反应。
稍稍感知了下方位,便纵身化作流光,掠向大海。
“李七曜,你别走!”
川湄见他要离开,当即也要去追。
可未等她动身。
‘罗鸾峰’便是扬起一指,道了声:“禁!”
川湄只听脑海深处传来嗡的一声轰鸣。
下一刻。
她便惊恐的发现,哪怕她使出浑身解数,也无法调度一丝元力。
甚至还要靠杨青瑶拉扯搀扶,才能勉强漂浮在空中,就跟个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你……”
川湄的眼神又惊又惧。
对方这一招,她简直再熟悉不过,摆明是她们妙音仙宗的禁字诀。
可妙音仙法连寻常妙音仙宗的弟子都学不得,何况外人?
“你究竟是什么人?”
川湄咬牙问:“你为何会我妙音仙法?”
“妙音仙法……”
‘罗鸾峰’眸底泛起神光。
随即轻笑摇头:“那不过是我本体飞升前随手留下的几笔感悟,没想到竟被你们这些小辈当成了至宝,想想还真是惭愧啊。”
轰隆隆!
一道天雷自九天落下。
似是此方天地正在表达不满。
川湄,沉靖安,杨青瑶,皆是眸光呆愣地看着他。
连带着,正用神识关注此地的沉贺兰与沉丹秋也同时愣住。
“师叔祖……”
“如,如果我没听错的话。”
“这人刚才,可,可是说了飞升?”
沉贺兰声音发颤,结结巴巴,全然是被惊得乱了心神。
若非之前跟沉若水交谈,她甚至都已经忘了关于天门的传说了。
即便是后来沉若水说,李七曜很有可能进入过天门,她也从未将此放在心上。
毕竟,那是传说。
既然是传说就肯定有作伪的成分在。
而她也如何都没想到,这个世上居然真的有飞升之人。
并且听他那个意思,妙音仙宗的立足仙法似乎也是他所创的。
而她没想到。
沉丹秋就更是如此了。
比起沉贺兰,她是长者不假。
但如果放在整个八荒千百万年的岁月里,她这十几万年的阅历就不是那么够看了。
此刻。
她也是将自己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罗鸾峰’的身上。
……
南苍山,半空。
川湄浑身都在颤斗着。
好似一瞬,又好似过了万年。
她才机械式的张开嘴巴:“您,您就是,御穹真仙,张,张道干?”
“诶呦。”
前面那人的眼里泛起一丝惊讶:“你居然知道?”
川湄一怔,随即摇头苦笑。
“不是我。”
“是我那个师妹说与我听的。”
“她钻研妙音仙法仅半年便在仙法内得到了这个名字。”
“呵呵。”
张道干轻笑:“如此看来,你这个师妹倒也确实是个天赋异禀之人。”
“是啊。”
川湄脸上浮现追忆,笑的温和。
“当时门内许多老祖都说。”
“若她肯一心悟道,少则百载,多则千载,便能参透仙法全部内容。”
“只可惜……”
“可惜,她死了。”
张道干不急不缓的说:“而你想为她报仇,但又苦无能力,所以你便想激怒我这个小友,借他之力灭杀妙音仙宗,可对?”
川湄抿抿唇,但最终还是点了头。
“她,不该死……”
“她本也应该有更高的成就。”
“不该如此潦草的结束自己的一生。”
“可为何天道如此不公,让她这么善良的人来到这里。”
“还让她遇上了一个不如猪狗的师父……”
川湄也不知想起什么,双眼泛红,浑身颤斗都开始不住的颤斗。
“该死的是他们,该死的一直都是他们!”
“我就是要毁了他们的一切,让他们为自己犯下的罪孽恕罪!”
她吼得几乎泣血。
周遭几人连带着正在观瞧此地的望月仙阁二人也都沉默。
原来,她竟是如此想的。
张道干下意识抚须,发现这具身体没有胡须,脸上也不由泛起一丝无奈。
“时也运也命也。”
“当真是可惜了这么一个人。”
说到这。
张道干忽然一顿,对几人挥手道:“行了,你们几个也都先退避一下,有几个老朋友要来了。”
未等几人回神。
苍穹之上本来趋于静止的云层又开始翻涌。
雷鸣电闪之下,一股强横至极的威势也在天地间荡漾开来。
川湄与杨青瑶等人也并非是一点世面都没见过的小白。
当今瞧见这景象。
杨青瑶与沉靖安也没有半分迟疑,当即拉着川湄一同落下云端,躲进山林之间。
与此同时。
天穹之上陡然传来一声雷鸣。
下一秒,便见一道虚空之门出现在苍穹之上。
伴随让人望而生畏的气息飘荡开来,广玄子与卓依山也出现在苍穹之上。
信手一挥。
虚空之门霎时消散。
卓依山居高临下的看着罗鸾峰。
固然模样还是那个模样,但他也能感觉到,眼下这人并非是他的弟子。
广玄子亦是直直的看了他良久才说:“过了这许多年,你居然还没有消散……”
“苟延残喘罢了。”
张道干笑着挥了挥手,眸光继而落在二人脸上。
“没想到。”
“当年跟在天帝身边的两个小童。”
“当今竟已经成了能在八荒呼风唤雨的至尊了。”
“也不知天帝知道此间事,会作何感想。”
二人闻言。
脸色都有些不太好看。
赫然是有很多年没有提及过他们原本的身份了。
而对于他们来说,那个身份也属实是有些不太光彩。
“张道干!”
卓依山扬手指向他:“你的本体已经飞升,这缕残魂也本不该留在这世上。”
“当初我们也是不想对老朋友下手,这才留你一时。”
“可你不思感恩也就罢了,还帮着那霍乱八荒人族的祸害与我们作对,你当真是忘恩负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