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
面前,怀中,马背上,原先身子有些微微僵硬的少女陡然鬆懈了下来,嘴角勾勒,声音像是有些不屑。
“姐姐大人若是觉得能扒出我以往的一些黑歷史,就能让我方寸大乱的话,那恐怕就得让你失望了。”
艾丝黛拉的声音平淡,丝毫没有先前展现出的些许紧张与僵硬,精湛的演技既是每一只魅魔的必修课,又是她们与生俱来的天赋,就如同往世某些国產动作大片中的女演员明明没啥感觉,却叫得连整栋楼都能听得见。
很明显,但凡有给能自己这位姐姐大人挖坑的地方,艾丝黛拉是绝不心慈手软。
拿捏的手段落空,红髮的魅魔只是眼底闪过些许惊讶,既不恼怒,也不失望,嫵媚一笑。
“看到我亲爱的妹妹已经很能够適应这一副魅魔之躯了,往日男性的种种…早已十不存一了吧?”
漆黑的独角兽在辽阔的马场上肆意奔驰,狂风颳乱鬢角未能收束的髮丝,呼啸的风声接连不断的於耳畔掠过,维妮卡的笑问声异常清晰。
“姐姐大人是嫌弃我以前是个男人,不喜欢我这个妹妹了吗?”
怀中的美人只默了半晌,声音倒是带上了几丝幽怨,像是撒娇一般。
“哪有我只是好奇,我族的繁衍並不仅仅止步於生命原初的孕育,同化这一能力占了很大的占比,只是相比起同化女人,同化男人倒是极其少见的奇葩案例。”
维妮卡笑著解释道。
这句话倒也算是事实,魅魔的同化和墮落虽大名鼎鼎,可更多的还是针对於女性,经典案例例如:坠入深渊的小修女,步入歧途的大小姐,战败沦陷的骑士姬
魅魔毕竟是独占性慾】这一领域的魔神后裔,在针对人类女性方面,算是无可爭议的特攻,倒不是说不会渗透污染男性,帝国高层许多安插的眼线,到底哪里来的?
总不能是魅魔族给每一位帝国高层都安插一位眼线情妇吧?
那魅魔族也太神通广大了一点,事实若真若如此,如今的魅魔之位,应当让给魅魔来坐,而绝非如今的魔王陛下。
在同化这一领域,同样具有杰出贡献的是血族,相比於魅魔掌握的性慾】之力,更易攻破女性的心房,血族的不死】特性,这更容易让那些身处高位,祈求永生的人类男性投身魔族。
所以在得知到了自己这位小妹的真实身份之后,维妮卡一直想不通,魔界方面为什么不派遣血族来接管这件事,毕竟,相比於魅魔的同化,血族的初拥则更具控制性,被初拥的后辈更是从灵魂和身体上都无法拒绝长辈的命令。
这样不是才能更好的控制温特莱恩直系血脉这一颗棋子吗?
母亲大人早已蛰伏多年,近年来,甚至连魔王陛下的朝会都多次以身体抱恙为由推辞不去,承著,母亲与魔王陛下曾经是至交好友的情分,魔王陛下也有意让这位位高权重的元老安享晚年。
仿佛历史书都是这样书写的,功臣们浴血奋战,拼著九死一生,將君主推上了那至高无上的王座,可等到君主坐上王座之后,等待功臣们的,往往是带著无穷无尽血色的清洗,安享晚年算是君王对於功臣最仁慈的对待了。
一切本应如此,若艾丝黛拉不回归,微妙的平衡將永远不会打破。
可自己这位突然多添的小妹还是来了,维妮卡刚刚已经得到消息了——母亲大人她,刚刚前往了魔神殿,覲见魔王陛下去了。
这可不是一件好事,母亲大人好不容易从名为惊喜的权力漩涡中全身而退,刚过了几年“隱居”的安稳日子,却因为这位多出来的小女儿全部被打乱。
从较为自私的心理出发,这是维妮卡不愿意看到的,事情或许朝著最坏的一方面推动发展了。
但他应该將一切的始作俑者归咎於谁呢?
是自己这位突然多出来的名为艾丝黛拉的妹妹吗?
如果不是她的话,以母亲安稳的性子,不会打这么多年来不插手的原则,所以是因为她
诞生为大公主的维妮卡绝没有这么偏执和愚蠢,她不会简单的將一切错误与矛头归咎於一位表面上看起来的源头,即使她对於这位小妹的归来並没有什么欣喜之感,甚至还有对平静生活被打破的隱隱担忧。
所以,源头到底在哪?
记忆不受控制的追溯到了一个月前,母亲大人的贴身女僕米拉追寻妹妹的消息许久,终於回归故土,然而,她並未带回母亲大人心心念念的小女儿,而是带回了一位血族。
魅魔厌恶血族已久,不仅是双方互为专家领域的专家,互相看不上眼,也有祖上的一点恩恩怨怨,总而言之,魅魔对这群死而不朽不僵的长尖牙从不抱什么好感。
你以为这只不过是一场不算是太过愉快的小插曲,却没想到,引出了一场更大的交易,这场交易的对象,是神明!
而她所知道的也仅仅如此了,交易的真正內容,只有母亲与那位象徵著自由的风神清楚,交易结束之后,一向懒散的母亲近开始亲自製定一系列的计划。
陌生的变化总是会让人感到警觉,维妮卡也是一样,作为母亲的第一个女儿,她无疑是最成熟的,也更深刻的理解母亲大人身上,所背负的重担。
明面上看起来母亲是薇诺丝的王,是一族之尊,除魔王陛下以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贵存在,但这些只不过止於表面,曾经与魔王陛下的交集与友谊,在那位王登上王座后,不再是筹码,冰冷理智的君王从来不需要友谊,为了制衡,她能將屠刀伸向曾经的挚友。
即使不知道计划的大体內容,维妮卡也很清楚,母亲大人正在做一些非常危险的事,危险大魔王陛下会不顾往日的友谊,危及母亲大人的生命。
她心中焦急,想要为母亲分担,这些事明显不是她一位还未继位的公主,能够接触到的,无力的她好似只能慢慢的等待,等待命运的结果,可猩红玫瑰的维尼卡又怎能如此坐以待毙?!
一无所知,可不是她的风格,尽力去爭,尽力去拿,这才是她的本色——所以她將目標投向了这位本身就带著一些神话色彩的魅魔圣女,也就是自己刚刚多出来的便宜妹妹。
她不幸,身为圣女的艾丝黛拉对此一无所知,哪怕只是对於风神的些许情报也好,毕竟,魔界是魔神的天下,正神教派的教义和传说在这里並不流行。
所以才有了这一次的邀请,所以也就有了之前的试探,强势的王女,试探的风格也如她的性格一般,但她同时也相信,自己这位身份复杂的妹妹,绝对会迎难而上,而事实也如她所想——
艾丝黛拉摊了摊手,姿態慵懒地靠在维妮卡怀中,仿佛对这段过往毫不在意。
“姐姐大人可能要失望了,我对这些確实一无所知呢。”
她语气轻快,甚至带著点自嘲。
“当年的我,不过是个不学无术的紈絝子弟罢了。政治、魔法、教廷典籍?那些枯燥的东西哪有美酒和美人有意思。”
她歪了歪头,苍色的长髮在风中飘扬。
“所以我才会中招,不是吗?至於为什么是变成魅魔而不是血族”
艾丝黛拉轻笑一声,带著几分戏謔。
“这你得去问那位布局的大人物了。毕竟,我当时只是个被动接受礼物』的受害者,可没有挑选包装』的权利。”
维妮卡眯起眼,指尖轻轻缠绕著艾丝黛拉的一缕髮丝。
“真是完美的推脱。”
她声音低沉。
“但我亲爱的妹妹,你是否太过低估了一位王女的判断力?一个真正的紈絝,可不会在身份暴露后如此镇定。”
艾丝黛拉感受著发间轻柔的力道,嘴角弧度不变。她当然知道维妮卡不会轻易相信,但这本就是一场心照不宣的试探与表演。
“镇定?”
她忽然转身,双手环上维妮卡的脖颈,红眸中漾著狡黠的光。
“姐姐难道不知道,最优秀的骗子,往往都是用真话编织谎言的吗?我確实对教廷秘辛和魔界的真实用意一无所知,也確实曾是个沉溺享乐的废物——这些可都是千真万確。”
她凑近维妮卡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对方耳畔。
“至於现在的镇定或许只是因为,在经歷过最糟糕的变故后,已经没有什么能让我真正惊慌了。”
维妮卡凝视著近在咫尺的娇顏,忽然纵声长笑。漆黑独角兽恰在此时人立而起,嘶鸣声划破天际。
“很好。”
她收紧韁绳,將艾丝黛拉牢牢锁在怀中。
维妮卡猛地一抖韁绳,口中发出一声短促而奇异的呼哨,那匹神骏的漆黑独角兽仿佛听懂了指令,硕大的鼻孔喷出两道带著火星的气息,四蹄猛然发力,速度骤然提升了一个档次,如同真正的黑色闪电般撕裂空气,在辽阔的马场上狂奔。
迎面而来的风变得更加猛烈、狂躁,几乎要將人的呼吸都剥夺,吹得两人长发疯狂舞动,衣袂猎猎作响。
在这高速奔驰带来的巨大风噪中,维妮卡的声音仿佛是从风压的缝隙中挤出来,带著一种模糊不清却又异常锐利的感觉。
“你以为我今日邀你前来,仅仅是为了试探你那真假难辨的过去吗?”
她的声音贴近艾丝黛拉的耳畔,確保每一个字都能清晰地传递。
“一个月前,米菈带著那个令人不快的血族回到魔界。就在她们抵达后不久,那位象徵著自由』的风神,便毫无徵兆地现身了。”
艾丝黛拉能感觉到身后维妮卡胸膛的微微震动,以及那话语中蕴含的凝重。
“那场会面,隱秘至极,在场者,除了母亲和作为引荐人的米菈,便只有我与二妹两位公主,以及那位来无影去无踪的风神本尊。”
维妮卡的语调带著冰冷的嘲讽。
“这位正神驾临魔界,可绝非偶然的善意拜访。这场交易,他明显是带著明確的目的,有备而来。”
独角兽在一个急转弯时几乎四蹄离地,展现出惊人的平衡与力量,马蹄踏碎草皮,溅起细碎的泥土。
“祂避开了所有繁文縟节,直接向母亲提及了两个关键词——”
维妮卡的声音在这里刻意停顿了一下,仿佛要加重接下来的话语的分量。
“一个是封印』,另一个,则是关乎我魔族命脉的魔王传承石窟』。”
“魔王传承石窟?”
艾丝黛拉適时地表现出惊讶,微微侧过头,苍色的髮丝拂过维妮卡的脸颊。
“这听起来就是魔族最核心的机密了,姐姐该不会认为,我一个半路出家的前人类,会知道这种连魔族內部都未必几人知晓的秘密吧?”
“可这的確与你有关,有著极为重要的关係。”
维妮卡突然低头,两位公主的眼神在这一刻精准对视。
“风神借著你的圣骑士的缘由来到这儿,提到有关魔王传承的封印,祂还说到,这將是一场永无止境的悲剧,虽然我也未曾由於真正神明对话的经歷,但神明的话,如果都是如这般文縐縐的话,我觉得有必要找一位与神明关係亲近的人来二次翻译一下了。”
维尼卡话里话外的意思都已经很明確了,但艾丝黛拉的嘴角还是有些不受控制的,抽了抽。
“我还是要替自己纠正一下的,虽然名义上顶著个水之圣女的头衔,但我並未经歷真正的册封仪式,教廷教皇的名册上有没有明確我为水之圣女都是个未知数。”
“其次,水之神沉睡多年,水之圣女未能承接神諭也不算是什么多大的秘密了,你能指望我能听得懂那几个老神棍的话?”
“最重要的是,就算你觉得圣女能够听得懂神明的话,也应该找个对应的吧,我是水之圣女,不是风之圣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