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教授的数据很有意思。”唐逸不慌不忙,“不过,我们咨询过中铝国际的专家,同样的技术路线,他们给出的评估是至少18亿。差距这么大,能否请刘教授详细解释一下计算模型?”
刘教授脸色微变,显然没料到唐逸如此专业。他支吾着开始解释一些技术参数,但逻辑明显混乱。
杜维民适时打断:“技术问题可以再探讨。我倒是觉得,与其纠结投入数字,不如思考如何盘活宏发最大的资产——土地。”
他微笑着看向国土局局长:“那3000亩工业用地,如果适当调整规划用途,价值将翻几番,完全能覆盖环保投入。”
终于图穷匕见。
唐逸正要反驳,会议室门突然被推开。阮晴带着三位陌生面孔走了进来。
“抱歉打断各位。”阮晴的声音清冷而有力,“请允许我介绍一下,这三位是省环保厅派来的专家团队,专程来为宏发问题提供技术支持。”
杜维民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显然没料到阮晴会来这一手。
省环保厅的领队是位白发老者,他首接走到刘教授面前:“老刘啊,你那个焙烧电解一体化技术的数据是哪来的?”
刘教授额头冒汗,支支吾吾答不上来:“老师,您怎么来了”
会议室气氛骤然紧张。杜维民的眼神冷了下来,但表面依然平静:“有争论很正常,真理越辩越明嘛。”
他转向唐逸,突然话锋一转:“对了,唐县长,听说你们准备起诉鼎鑫集团?”
这是个陷阱问题。唐逸如果承认,就会被扣上“破坏营商环境”的帽子;否认,则可能被解读为对顾以辰的妥协。
“不是起诉,是依法维权。”唐逸回答得滴水不漏,“鼎鑫涉嫌商业欺诈和非法拘禁,这是司法程序,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杜维民微微颔首,突然从文件夹中抽出一份材料:“我这里有份举报信,反映宏发部分设备被人为破坏,导致环保数据恶化。唐县长怎么看?”
会议室一片哗然。这是赤裸裸的栽赃!
唐逸强压怒火:“杜书记,这种毫无根据的指控”
“杜书记!”阮晴突然打断,声音冷静得可怕,“如果真有人破坏设备,那更应该严查。我建议立即组成由省市两级专家参与的调查组,对宏发所有设备进行全面检测。”
她首视杜维民:“您觉得呢?”
西目相对,暗流汹涌。
杜维民率先移开目光:“阮县长的建议很好。这件事就由唐县长牵头吧。”
他合上文件夹,仿佛刚才的指控只是随口一提:“时间不早了,我们去现场看看吧。”
调研车队驶向宏发铝业。唐逸和阮晴同车,两人都面色凝重。
“他在试探我们的底线。”唐逸低声道,“先是否定环保债,再抛出土地变性,最后栽赃设备破坏步步紧逼。”
阮晴点头:“但他也有所顾忌,否则不会在我提出调查组时退让。”
“暂时的。”唐逸看向窗外,“我担心他接下来会”
话音未落,手机铃声急促响起。许蒙生的声音带着惊慌:“主任,出事了,宏发老厂区门口聚集了上百号人,拉着横幅说要见杜书记,讨要血汗钱!”
唐逸和阮晴对视一眼,同时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杜维民的杀招,来了。
宏发铝业老厂区门口,乱象如同沸腾的油锅。
灰白的围墙下,黑压压聚集了上百人。几条歪歪扭扭的白布条幅刺眼地悬挂着:
“还我血汗钱,我们要吃饭!”
“政府不管工人死活!”
“打倒贪官污吏!”
人群情绪激动,推搡着维持秩序的警察和经开区工作人员组成的单薄防线,叫骂声、哭喊声混杂在一起,震耳欲聋。
“杜书记来了!”
“杜书记为我们做主啊!”
有人眼尖看到了缓缓驶来的车队,如同点燃了最后一根引信,人群更加汹涌地向前冲挤,防线瞬间被冲破一个缺口!
杜维民的车队被迫停在十几米外。车门刚一打开,几个情绪失控的工人就扑了上来,布满老茧的手几乎要抓到杜维民的衣服。
“杜书记,您要管管啊。”
“唐县长答应给我们解决,都是骗人的。”
“钱呢?我们的安置费呢?”
杜维民脸上适时地浮现出沉重和关切,他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声音带着安抚的磁性:
“工人兄弟们,大家不要激动!我杜维民今天亲自来,就是为了给大家解决问题,有什么委屈,对我说!”
他目光扫过混乱的场面,眉头紧锁,语气陡然带上责备: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工人兄弟们的安置问题,为什么会拖到这个地步,引发这么大的群体性事件?”
矛头,精准而凶狠地指向刚刚下车的唐逸和阮晴。
无数道愤怒、怀疑、绝望的目光也随之投射过来,带着巨大的压力。
李明哲的余毒,杜维民的阴谋,在这一刻化为实质的利刃,悬在二人头顶。
唐逸迎着杜维民看似痛心实则冰冷的视线,以及上百双工人焦灼的眼睛,心脏像被一只大手攥紧。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辩解,没有推诿,声音穿透嘈杂,异常清晰:
“杜书记批评得对。工人安置是头等大事,今天的局面,经开区管委会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他上前一步,站到人群前方,面对一张张或愤怒或麻木的脸:“我是唐逸,今天让大家聚集在这里,受了委屈,是我工作没做好!”
他的坦率认错让喧闹的人群安静了一瞬。
“但是!”唐逸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斩钉截铁的承诺,“请大家给我一分钟,给我一个说话的机会。”
无形的气场暂时压住了沸腾的怨气。
杜维民眼神微眯,冷冷地看着,想看唐逸如何收场。
“我知道大家担心什么,担心安置费拿不到,担心新工作没着落,担心后半辈子没了依靠!”
唐逸的目光扫过人群,带着感同身受的沉重,“李明哲在位时,他把宏发当成了谋私的工具,把大家的血汗当成了交易的筹码,他不仅骗了政府,更骗了你们所有人。”
提到李明哲的名字,人群再次骚动,但这次,愤怒中夹杂了对真相的渴望。